[if !supportLists]一、[endif]心理咨詢師
金時常懷疑‘計劃’這個詞兒到底對人生有何意義。
他是教育產業(yè)化前最后一批千軍萬馬擠過獨木橋的小卒一名肺魁,報考學校的選擇是很隨機的添瓷,那時候還沒有二一一、九八五的提法痢士,大學分重點彪薛、非重點,一類二類本科怠蹂。爸媽給金的定位是一類院猩蒲樱基本沒戲,二類城侧,同學尚需努力易遣!至于專業(yè)——
翻遍招生簡章,能確切知道以后干啥的專業(yè)真心不多嫌佑,爸媽那輩人大多被耽擱了課本教育豆茫,對‘專業(yè)’的理解很淺薄,主要靠電視劇來腦補歧强。于是法律——律師——動動嘴就能賺大錢的因應關系就此建立澜薄,金成了省城一所還算知名的二本院校法律系學生。
升入大學后摊册,金和大多數他認識并了解的同齡人一樣肤京,很快感到不適應,不是因為住校和自理能力的問題,好比慣于奔跑的人忘分,本來一直依靠跑道邊吶喊助威的人棋枕,隨時告訴你,哪兒該轉彎妒峦,哪兒得沖刺了重斑,突然一下子失去了目標,連跑道都不看見了肯骇,可競爭卻更加激烈窥浪。
金是在畢業(yè)在即找工作時才發(fā)現,法律竟是冷門專業(yè)笛丙。幾次碰壁后漾脂,金念了大五,就是后來很多人競相效尤以致成了一種社會現象的啃老延遲畢業(yè)胚鸯。
不巧的是骨稿,女友此時通過了省公務員考試,正志得意滿姜钳。
女友:‘你看你坦冠,當初我叫你和我一起考,就是不聽哥桥≌藁耄’
金:‘我又沒準備,考也白考拟糕±埽’
女友:‘我最討厭男人沒志氣,誰叫你不準備已卸!整天不是睡覺就是在街上閑晃。天上不會掉餡餅硼一,就是掉累澡,也砸不到你頭上。機會垂青有計劃的人......’
金很煩女友在他面前背那些臭大街的訓人語錄般贼,教訓人誰不會愧哟!可計劃真有用嗎?且不說當年選專業(yè)時根本無從計劃起哼蛆,就畢業(yè)找工作蕊梧,年級成績最好的月工資不過五百多點兒,就一律所實習工種腮介,隨時擔心被裁掉肥矢,可某長的孩子一畢業(yè)就進了一知名外企,月薪一千八叠洗,補助另算甘改,這就是社會旅东。
金想,世上無所謂境遇好壞十艾,因為永遠有比你更點兒背的人存在抵代,可問題是,有了對比忘嫉,就有了傷害荤牍,尤其參照的對象還是你女朋友。
當愛情和友情都如煙花般隨風飄逝庆冕,爸媽的堅定給了金最后的支持康吵。
爸說:‘過去都國家包分配,現在形勢變了啊愧杯,大學生都得自己找工作涎才。兒,人這輩子三災六難什么都得經歷力九,這不算啥耍铜,沉下心,考他個研究生給他們看看跌前!’
金暗自想:給誰看白丶妗?
媽說:‘我可憐的兒抵乓,再努把力伴挚,爸媽相信你,金子遲早都會發(fā)光灾炭【ビ螅’
金想:可,我是金子嗎蜈出?
若干年過去田弥,金回憶過往,仍覺得當初竟念了心理學的研究生铡原,純粹是一種小概率偶發(fā)事件引起的偷厦,或許是冥冥中的必然。
跑道重新明確燕刻,目標法律系研究生考試過關只泼,備考書籍挺厚,三大本卵洗,每本一百多塊呢请唱,可金覺得踏實。
為了調劑大腦,提高學習效率籍滴,最好還能解決點兒生活經費酪夷,金在校園通告欄里尋找兼職信息,一個詞兒進入視線——特教孽惰。
王老師用罕見的耐心接待了金晚岭,并給他講解這里特教含義的不同:‘這兒的學生不是盲聾啞人,但他們對身邊人和事的認知和大多數人有些偏差勋功,導致融入社會困難坦报。我們的職責是幫助他們完成這個過程,或者至少減少對社會的抗拒狂鞋∑瘢’
金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特殊教育,他感到很新鮮:‘真的骚揍,以前都沒聽說過字管,做這兒的老師不需要職業(yè)資格什么的嗎?現在做個幼師好像也要考試呢信不。我看這兒工資還不錯嘲叔。’
王老師:‘原則上是需要有心理醫(yī)師執(zhí)業(yè)證的抽活,但現在國內心理學還在初級階段硫戈,很多大學都沒開設這門課∠滤叮’頓了頓丁逝,他調侃道:‘誰讓咱們現在的社會是要大腦不要心靈呢!本著因地制宜梭姓、實事求是原則霜幼,只要大學本科畢業(yè),有一顆柔軟的心誉尖,愿意幫助他人辛掠,都歡迎加入我們∈臀’
金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了這份兼職,究其原因回挽,他覺得法律過于刻板和嚴謹没咙,在生硬的法條映襯間,心理學顯得柔軟千劈,沒那么理所當然地確定應該祭刚。還有,金隱秘地覺得自己也是個在從學生身份向社會人角色轉換中出現了困難的人,也許沒那么嚴重涡驮,但的確是存在暗甥。王老師說,每個人都是獨自出生捉捅,在和別人建立聯系撤防,轉變聯系,維護聯系棒口,消滅聯系中找到自己寄月,確信自己,度過一生的无牵。這種關聯并不是種天生的能力漾肮,尤其在社會變遷,身份轉換時茎毁,困難程度難以想象克懊,最重要很多人根本沒意識到,心理的疏導是幾乎人人都需要的心靈滋養(yǎng)必修課七蜘。
[if !supportLists]二谭溉、[endif]特教
特教學校從外觀看很普通,就是一所廢棄小學校的樣子崔梗,牌子掛在門旁邊夜只,筆法蒼勁,頗具功力蒜魄,奈何牌子太小扔亥,提字落款人也非盡人皆知的大家,于是門可羅雀自是順理成章谈为。
王老師說特教行業(yè)本來就是針對小眾旅挤,也沒必要搞排場,校內常住的學生就三十幾個伞鲫,大多家境殷實粘茄。沒說出口的話金也能領會,若非如此秕脓,也不會僅僅因為孩子不愿上學或有些跳脫的小毛病就專門送來看心理醫(yī)生柒瓣,在家吃一頓皮帶燉肉不就什么都解決了。
金印象深刻的是校園不大的地界兒上種著一片小樹林吠架,幾乎占了三分之一芙贫,樹木腰身很細,應該栽種時間不長傍药。
金對王老師說:‘為什么不整成一片空地呢磺平,花壇也好啊魂仍,不遮擋視線,瞅著也舒服拣挪〔磷茫’
王老師一手按揉著兩眼角間的穴位:‘你也這么覺著?開始校長想安一迷宮呢菠劝,塑料的那種赊舶。普通人心情不好,覺得壓力大時喜歡到空曠地兒闸英,敞亮锯岖。這些特殊學生不一樣,他們大多眼里只有遠方甫何,遠得不接地氣兒出吹,融不到現實生活里去,得適度牽引他們的注意力辙喂,往近了疏導捶牢。’
金不知道視線的遠近與生活的融入之間有著怎樣的心理學聯系巍耗,他認識的第一個特殊學生是真的喜歡站上高臺秋麸,眺望遠方,動輒就幾個小時炬太,一動不動灸蟆,一言不發(fā)。
金查了他的入學登記:星亲族,十九歲炒考,某省內房地產公司老板長子,入學半年霎迫,病癥——厭學斋枢。他笑了,厭學知给?大概每個學生或多或少或遲或早都會有這種時候吧瓤帚,也值得花錢送這兒疏導?
心態(tài)這種東西能無聲地滲透進你的言行涩赢、舉止戈次,金還在跟星大談自己當年的厭學史,想要跟他取得共鳴筒扒。星遙遠的目光倏地一收朝扼,再往旁邊一斜,穿過金霎肯,好像他是透明的擎颖。
星并沒看人:‘你學什么的?’
金聽話神經反射般地答:‘法律观游,本科畢業(yè)搂捧,二本《疲’說完允跑,他就后悔了:氣場高下立現啊。
星面無表情:‘你掙多少錢搪柑?哼聋丝,不說沒關系,法律專業(yè)畢業(yè)卻來哄小孩兒......’星沒給金打斷的機會工碾,接著說下去:‘無非為了多賺錢弱睦,你不用難為情,我爸公司有的是重點大學的畢業(yè)生......’
星頓了頓渊额,眼光第一次落到金臉上:‘順便說况木,我爸是初中學歷,沒畢業(yè)旬迹』鹁’
金怔怔地呆立在原地,一張五十元鈔票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奔垦,飄然落下屹耐。
金還沒從屈辱感中擺脫,被一個比自己小很多的男生奚落椿猎,卻無從質辯惶岭,因為他說的貌似是事實,這樣的窩火很傷自尊鸵贬。金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認識了第二個特殊學生——熏俗他。
與星不同,熏開始就表現出他的善意阔逼,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兆衅,配上稚氣的童音:‘老師,我能叫你哥哥嗎嗜浮?’
金萬萬沒想到羡亩,第二天,當他一本正經地履行職責危融,帶著星走進小樹林散步時畏铆,這個可愛的小男孩兒不知從哪兒躥出來將星撲倒,往他臉上揚沙子吉殃,星怒不可遏地爬起來想抓住他辞居,卻被一棵棵小樹阻礙楷怒,在這個特定區(qū)域,個頭高大身體強健的星處在了下風瓦灶。
金再次翻開入學登記:熏鸠删,八歲,馬來富商獨子贼陶,入學一年刃泡,病癥——有暴力傾向。金嚇了一跳碉怔,在他看來烘贴,這個詞兒和大多數人都無關,何況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兒撮胧。
王老師笑得無奈:‘星學過跆拳道桨踪,據說技術還不錯,看看那些東倒西歪的小樹就知道了趴樱,你相信他會被一個八歲的小孩兒修理嗎馒闷?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我也很難相信叁征,可事實如此纳账,而且他的督導老師還一直給那個揍人的男孩說好話∞嗵郏’他擺手疏虫,止住金。
‘不用解釋啤呼,我明白卧秘,熏的確是個很聰明的小孩,知道他為什么會來這兒嗎官扣?他的父母早年回國辦廠翅敌,他父親在本市郊外有棟別墅,因為忙生意夫妻倆都很少回去住惕蹄,熏常年和保姆蚯涮、傭人一起生活,后來他父親不得不把他送到這兒卖陵,因為熏和別墅區(qū)一群十四五歲的大孩子打群架遭顶,他自己沒有受傷,卻差點把別人家的別墅燒掉......這里的孩子啊泪蔫,都不簡單棒旗。’
晚上撩荣,金失眠了铣揉,他想到星的目中無人饶深,被熏揚了沙子眼睛睜不開時真的看不到人的樣子,不禁失笑:那小子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逛拱,竟敢主動招惹大他那么多的星粥喜,他的邏輯該不是既然不愿意看人不如干脆看不到比較好,呵呵橘券,有意思啊。
熏無辜的大眼睛卿吐,稚嫩的童音旁舰,那一聲‘哥哥’,難道他真是有意裝可憐嗡官?男孩子打架沒什么箭窜,如果這么小就會算計人,利用人的話衍腥,就太可怕了啊磺樱。